我不選馬英九的理由
 
 
我不選馬英九的理由

九月三十日,我應邀參加一場私人的晚宴。這是一群好友為民進黨台北市長候選人李應元「獻策」的聚會,與會者來自媒體、文化、學術界,這些人大多是李應元不認識、或平常不容易接觸到的人。

我一向不是選舉謀士,也始終對政治保持著距離。我很清楚新聞人的角色,以及必須秉持公正第三者做客觀報導的立場。不過,一則這是私人的聚會,我不是為了採訪而去;再則我在聚會中的發言,並未違背我的專業良知或是我的身份。更具體地說,我是以台北市合格選民一份子的身份去參加這場聚會的。

因為不是選舉專家,我的發言並非提供李應元所謂「贏的策略」,只不過以選民的身份發抒心聲而已。我一開口就率直的說:「我不選馬英九有兩個理由:第一,我是納利颱風的受害者,光憑這個理由,我絕不會投票給馬英九。第二,馬英九任用龍應台當文化局長,我認為這是對台北市民最大的侮辱。」

其實,跟一般社會大眾或初識他的人一樣,我原本對馬英九印象還不錯(一個不能否認的事實是,社會上大部分人都是「以貌取人」,何況他是台灣政壇帥哥之一)。我們曾經一度都在政治大學教書,也常在校園相遇。

我跟他初識於1987年,他以國民黨副秘書長身份訪問南韓,當時我是聯合報駐漢城特派員。有一天,大使館的新聞參事安排他與台灣媒體駐漢城的特派員聚餐,這是我跟馬英九的第一次接觸。

他很親切地跟每個人握手。我發現他的手心在冒汗,握起來黏黏濕濕的,後來他跟我們談話時,不只聲音在顫抖,連手也在發抖。當年他應該是三十七歲。當時我只是很好奇,他怎麼會這麼緊張呢?難道是沒有自信嗎?他所見的人都是他的同胞,何必那麼緊張呢?如果連見自己的國人都那麼緊張、沒自信,那他怎麼見外國人?又怎麼出國辦「政黨外交」呢?

這是馬英九給我的第一次印象。我對他沒有任何成見,這段經驗絕對沒有誇大,純粹是事實的描述。當時,我實在有點同情他,因為他實在太年輕了,三十四歲時就被任命去坐那麼高的位子(他父親做了KMT黨工一輩子,也只做到地方黨部的副主委),難怪他會做得那麼沒自信,緊張兮兮到隨時都在發抖。

後來再見到他時,他已經在官場上經過了不同政務官職務的歷練,成熟了許多,也不再那麼緊張,但是替而代之的,卻是一股「驕氣」浮現在他的臉龐。

由於他集全國女性選民的寵愛於一身,又是最被看好的政壇明日之星;而且,在台北市長之前,所有的職位都是長官賜給他的,並不是靠自己的努力用選票爭取來的,在這樣養尊處優的環境中長大,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任誰都會養成驕氣。這是可以充分理解的。

他在市長任內最大的敗筆,就是處理納利颱風的失策。有關納利造成嚴重水災的是非爭議,在過去一年間非常多,馬英九從頭到尾只怪雨量太大無法正確預估,咬定是天災不是人禍,避重就輕地把問題淡化了。不過我認為,處理水災的失策,更直接的因素是在於他的驕氣,而且事前(不願與中央政府合作)與事後(道歉毫無誠意也未處分失職官員),他的驕氣與傲慢的程度毫無差別。

這場七十年來台北最大的水患,在媒體刻意對馬英九的保護之下被淡化了,市民的憤怒沒有管道發洩,連受災慘重的聯合報為了維護馬英九,都啞巴吃黃蓮地「失聲」了。但是,極大多數和我一樣受害的市民,一定會把這股怨氣用選票宣洩出來,這會是馬英九無法預估的致命傷。

馬英九對這塊土地的無知與沒有認同,就如同他可以說流利的英語,卻不會說台語(直到選舉需要時才開始學)一樣。他從來都不知道,台灣是降雨量非常充沛(半年以上的日子下雨,年平均降雨量超過2000mm)的地方,我們有的只是水災,從來沒有旱災,頂多是降雨量不均造成短暫的乾旱與供水失調而已。

但是今年夏天一個月的乾旱,卻讓這位連台灣天候狀況都不懂的首都市長大為緊張,而採取分區停水的措施,造成市民怨聲載道。看在中央政府那些農家出身的民進黨籍官員眼裡,都覺得好笑,而默默看著他究竟要繼續笨拙演出多久。停水措施後來草草收場,馬英九則不再吭聲了。他又展現了一流的「規避問題」的技巧,也沒有任何的道歉。

其次,起用一名對台灣文化無知,對台北文化無知,也不會說台語的傲慢作家龍應台擔任文化局長,相信不少台北市民跟我一樣反感。龍應台上任三個月間不僅屢屢與人不和、與議會爭議不斷,也發生與二二八紀念館館長葉博文的爭執。她以傲慢的姿態質問葉:「你們今年準備怎麼『慶祝』二二八?」

猶太人「慶祝」被納粹德國大屠殺嗎?中國人「慶祝」南京大屠殺嗎?龍應台以外省人的「族群優越感」,甚至「文化無知」的態度,讓她主導這個市政府新成立的單位,本身就是個錯誤,也是個笑話,但馬英九卻不自知。

她所認知的台北文化,竟然都是建國啤酒廠或是松山菸廠的舊址,在廢墟裡舉辦文化活動,儼然菸與酒就是台北市的文化。事實上,蔗糖與稻米跟台北人的生活文化,更是息息相關,但是她對這些文化根本毫無認識。由於掌握了龐大的預算,讓龍應台還能夠以重金稿費來籠絡本土前輩作家。

她也為了宣揚與中國大一統的思想,而邀請南韓極具爭議性的左派作家黃皙英來台北擔任駐市藝術家。黃是北韓政權欽定的傳聲筒,是對南韓統戰的御用工具,龍邀請他來台灣,難道是為了附和北韓式的「左統」嗎?她未免太低估台北市民的判斷能力了。事實上,龍應台早已是市府團隊的包袱,大家不明說而已。

認識馬英九的十五年間,看著他從沒自信地發抖,到恃寵而驕,再到傲慢地逃避責任,坦白說,我對馬英九夠失望了。他是一個被上司與全國女性寵壞的小孩,從小到大從未嚐過失敗的滋味,仕途一路靠人提拔,順坦到目中無人,連法務部長下台後到政大教書都是以特權介入,法律系特別為他而開方便之門,幾乎賠掉了學術形象,但他卻在一年後就棄若敝屣,參選市長而落跑了。一向的優渥處遇,當然讓他凡事都視為理所當然,更不知道感恩圖報。 基於這樣的理由,我認為應該讓他失敗一次,他才能學會謙虛與自我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