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荒謬時代的結束
 
 
一個荒謬時代的結束

  十八年前劫持「中國民航」客機到南韓,後來輾轉來到台灣並被當作「反共義士」受到熱烈歡迎的卓長仁與姜洪軍,因為在十年前犯下綁票殺人事件,被判處死刑並纏訟九年之後,終於在週五被處決。卓案如此收場本在意料之中,但還是讓人不勝唏噓:台灣當年的「反共神話」讓我們的社會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當年以卓長仁為首的六名劫機犯,經過南韓拘留、起訴、判刑確定並羈押了一年三個月後,在一九八四年八月利用洛杉磯奧運的喧騰被悄悄遣送到台灣。

 當時台灣在反共意識型態掛帥之下,並未依國際反劫機公約將他們視為「劫機犯」,反而稱他們為「奪機六義士」,政府並動員一切力量聲援他們(包括在南韓聘請律師為他們辯護等)。他們來到台灣的第二天,立即被蔣經國總統接見而成為「反共英雄」。當時的政府並且頒發給他們約一千七百萬台幣的獎金做為生活費,還安排他們就業與就學。其間,許多的外交官與情治單位人員,還因為辦案有功而得到升官或獎勵。 然而,很諷刺的是,卓長仁在如此的吹捧下,幾乎自我膨脹到渾然忘我的境地,他還有種錯覺,認為台灣社會虧欠他們。

 因為相較於開戰鬥機投誠到台灣的中共空軍飛行員能夠拿到數千兩黃金的獎金(當年因而被譏為「黃金黨」),他們所拿到的錢實在微不足道。 更諷刺的是,來自共產主義社會的反共義士,對資本主義體制的台灣根本就是一張白紙,像是個新生嬰兒一樣一切都是那麼陌生,他們絲毫沒有「所有制」或「保值」的概念,許多人的大筆獎金很快就被揮霍一空。卓長仁就是因為投資失敗,而夥同姜洪軍犯下了擄人勒贖並且撕票的重罪。 但是,當他們被宣判死刑之後,政治力仍繼續介入這個司法案件。當時的國安局長宋心濂(已故)曾經親自到看守所探視他們(宋是一九八三年第一位奉蔣經國之令到南韓探望他們的高階情治官員)。

 宋並指示司法當局暫緩對他們執行死刑。相當諷刺的是,他們的刑案還在審理過程中,承辦本案的檢察官邱鎮北竟然因為瀆職而被收押判刑,讓人不免懷疑:這樣的檢察官怎麼可能公正辦案? 而弔詭的還在後頭——卓姜兩人死刑確定後,一位法官竟然主動找到六名劫機犯中的一人,表示他握有卓長仁被刑求的證據,希望他能挺身而出為卓姜兩人辯護,如此或可讓他們免於一死,但是遭到婉拒。

  十八年間卓長仁自導自演的這齣荒謬劇,從一開始就一直被荒謬地演下來——不僅政治與司法糾纏不清,「反共無罪論」也可以讓普世價值在台灣被扭曲;甚至,檢察官與殺人犯先後被關進拘留所……。這真是一個讓司法、道德與價值體系全面崩潰的荒謬案件。

 讓人搞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為什麼反共可以無罪?台灣社會又為反共神話付出了多大的有形與無形的代價? 卓長仁與姜洪軍被永遠隔離了人世,希望這也是反共荒謬時代的落幕。 (作者當年主跑「六義士奪機投奔自由」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