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世未深,一時貪心?
 
 
涉世未深,一時貪心?

駙馬爺趙建銘涉入台開炒股案,事態越爆越嚴重之際,許多周遭的人紛紛跳出來替他緩頰。副總統呂秀蓮說,他還年輕,涉世未深,被蒙蔽了,希望外界不要再給他更多的壓力;他的老師韓毅雄則說,趙建銘確實是單純的人,只是一時貪心,才會被人利用。

坦白說,呂秀蓮跟韓毅雄此刻不說任何話,可能還比較明智;因為他們這樣說,只顯示他們到現在都還在「鄉愿」,如此幫趙建銘緩頰,其實是在縱容他,更是在害他。

我完全不能接受所謂「涉世未深」、「一時貪心」這樣的說法。有這樣繼續縱容他的長輩與老師,以趙建銘的本性,他永遠都不會悔改,因為他知道以後再怎麼犯錯,還是會有人包庇他、替他說項。因為這是個教育的問題,也就是會使他產生何種價值觀的教育問題(他居然是出身教育家庭)。

韓毅雄做為他的老師,「教不嚴是師之過」,首先就難辭其咎;而且,他跟趙建銘相處多年,至今仍認為他的性格單純,才會「一時貪心」?師之不察,庸師也,他實在不配繼續當老師誤人子弟了。

我要說的是,趙建銘絕非省油的燈,他絕不是太年輕,而一時貪心、被人利用。他涉世未深個屁!一時貪心的說法,我只能相信那些被「手機詐財」的受害者,是因為一念之間的貪婪,而犯下失財的錯誤。那才叫一時貪心。

趙建銘涉入的台開炒股案絕非手機詐財那麼簡單,沒有經過一段時間縝密的擘劃、設計、佈局,是不可能做出這麼大的案子的,所以是「長期的貪念」而不是「一時的貪心」。所以這是長期的教育所教出的「價值觀」的問題。

他今天敢如此胡作非為,根本就是雞犬升天之後,渾然忘了本,而且吃相難看。連我這個小小的華視副總經理都曾經是他大力關說之下的受害者,你們相信嗎?

2004年九月我上任華視副總之後,十一月中旬的某一天,一位趙姓國小校長帶著女兒來找我,這位校長就是趙建銘的叔叔,也就是趙玉柱的弟弟。江霞把這件人事關說案交給我處理,對我是有點棘手。

在他們父女來找我之前,我已經跟江霞為此事爭執過。我告訴她,新聞部怎麼能塞進這樣沒有工作經驗的冗員呢?江霞說:「來自官邸的關說,我們不能不買帳啊!朱副總,你看著辦吧!」

一直到趙氏父女走進我的辦公室之前,江霞的特助洪維健還打電話給我,要我在新聞部隨便安排一個職位都可以,反正就是一定要給她一個工作。洪維健說:「隨便的位子都可以,我們只要對趙建銘有交代就好。新聞部就給她打字員的工作吧,月薪兩萬就好。」我斬釘截鐵地告訴洪:「新聞部沒有打字員這樣的工作,哪一個記者、哪一編輯不是自己打字?因為大家都在看,新聞部放進這樣的冗員,我們以後怎麼管理啊?」

我也告訴洪維健,也許安排到行政部門比較適合,文書單位需要打字員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後來想想,華視又不是「大安區公所」,需要專職的打字員?這些來關說的人,難道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本事,而需要這樣幾近社會救濟的工作嗎?才剛大學畢業的女孩子啊!

後來我著實費了一番口舌告訴趙校長父女,新聞部現正在緊縮人事,這時候暫時沒有職缺,等到農曆年後,有些人離職了,應該會有一些機會,屆時我們會優先考慮。我很誠懇地跟他們解說,因為我得罪不起來自官邸的關說壓力。

趙氏父女在我辦公室待到午間新聞播出,我要開始監看新聞,他們才起身要離去。然後順手就把一個中型盒裝的禮物,塞到我手中。「小東西,是鶯歌特產的陶瓷器,不成敬意,您就笑納吧!」

他不送禮物還好,這禮物一拿出來,不僅違反了我的戒律(我已在華視下達通告「杜絕送禮的文化」),也讓我看扁了這位校長。我告訴她:「對不起,我沒有收禮的習慣,請不要這樣。」但他卻繼續強迫我要收下禮物。「趙校長,歹勢啦,不是我不通人情,但是請你不要為難我好嗎?」他似乎沒看出我已經面帶慍色。

兩人拉拉扯扯的場景,隔著辦公室的透明玻璃,新聞部的同仁都看在眼裡。「趙校長,這樣不行啦,外面的同事都看到了。」他還是不死心地塞過來。最後我靈機一動正色地告訴他:「趙校長,你後面窗外的牆壁角落,有一支閉路攝影機,就對著我辦公室在拍,所有的過程都被拍下來了,請你帶回去吧,我一定不會收的。」沒想到那支攝影機(是前副理裝的,原本是為了監視我與進出我辦公室的人),竟成了最後救命的浮木。

他們只好悻悻然離開了。踢到我這塊鐵板,又堅持不收禮,他們當然知道這一趟是白來了,後來趙校長跟趙建銘如何訴說,我就無從得知了;而且後來江霞與駙馬爺之間還有多少關說案,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跟江霞的關係生變,確實是這件人事關說案起因的。

江霞對人情關說幾乎是來者不拒,因為她想做好人,想要八面玲瓏討好各方人馬,但是卻苦了下面替她做事的人。站在下面的立場,我們是在幫她做事,做出成績是她的光彩;但是她不斷塞進關說來的不勝任人事,在我看來,無異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從事新聞工作近三十年,「用人唯才」是我的專業堅持。用錯人,就會有無窮的後患,倒楣的是自己與各層主管。所以我對新聞工作者的晉用,向來非常謹慎,沒有真才實料,靠關說是通不過我這一關的。

我拒絕了趙建銘叔叔的女兒之後,江霞對我用人的態度開始有了戒心,於是,她開始越過我,直接指揮新聞部總監陳季芳,直接下令錄用她交辦下來的人,甚至直接指揮陳季芳如何處理新聞,哪一條新聞做大,哪一則新聞不要播。

我並不是因為被架空而心生不滿。大家可以想像一個只靠挺扁、只靠站台而擁有權位的戲子,以她藝人的邏輯在指揮每天新聞運作以及新聞部的人事,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陳季芳做為專業的新聞人,可以讓完全沒有新聞訓練的江霞頤指氣使,如果今後他還敢自稱是「新聞人」,我可以公開向他磕頭。

所以,趙建銘確實是江霞對我種下心結的直接原因,也埋下後來我們無法繼續共事的導火線。這是我離開華視之後第一次說出來的真相。

如果不是駙馬爺的囂張行為,到處賣關係去關說、去牟利,今天綠營也不會這麼消沈,挺綠的人也不致於這麼痛心。就像綠營的人紛紛要跟阿扁切割關係一樣,現在也是丈人痛下決心跟女婿切斷關係的時候了。那些還在替他說項的長輩們,拜託閉嘴吧!

寫完本文之前,收到一位前新聞同業的來信。她說,「這一陣子以來熟識的朋友們,幾乎都快得憂鬱症了。昨天發憤圖強,寫就一篇文章,吐吐心中悶氣,寫完之後身心舒暢,一夜好眠。看來寫文章也有『心理治療』的療效。」

我不是為了「心理治療」而寫文章。我是要在這個個人的網站上,留下歷史的真實記錄,讓世人公評我為人處事的人生記錄。「人在做,天在看」這句話,誰都會說,而且也被說爛了;但是,沒有比「誠實面對自己」更難、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