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半前家父過世時,我第一次體驗到失去親人之痛。那種失去至親至愛的傷痛,真的是椎心刺骨之痛,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是很難以體會的。所以,喪親之痛應該是人生的「至痛」。
最近,我相信許多台灣人也都體驗了一次傷痛,不過程度上還不如喪親的至痛,但說它是一種「椎心之痛」並不為過。那就是台灣人對阿扁由希望而失望,由期待到落空,所產生的「痛」與「恨」。阿扁讓台灣人的椎心之痛,可說是僅次於喪親的「至痛」。
因為絕大多數的台灣人在政黨輪替六年之後才發現,大家原先的期待不僅都落空了,到頭來才知道竟然是一場家族貪瀆腐敗的騙局。大家內心都有一種「早知如此,何需政黨輪替」的挫敗感。
當年朱高正曾經說了一句名言:「政治是高明的騙術。」大家都只當笑話在聽。台灣人萬萬沒有想到,第一家庭可以把這場騙術玩得這麼淋漓盡致,讓大家被騙得團團轉之後還不能不「裝做相信(或支持)他的樣子」。天下大概沒有比這更自欺欺人、更荒謬的戲碼,也沒有比讓人民心生痛恨的更大挫折了。
所以,阿扁不必責怪為什麼有那麼多台灣人痛恨他,也不必用「當總統的原罪」來寬宥自己的無能,他只能怪自己實在太無知,也太不自知。因為除了法律之外,大家不知道他還懂什麼?還唸過什麼書?
2000年阿扁當選總統時,還不滿五十歲,似乎宣告了一個「民主改革新世代」的登場。我甚至在一篇英文的評論中,對他有「台灣的約翰•甘迺迪」的期待。希望他能帶給台灣人新希望、新願景。
但是阿扁比甘迺迪畢竟差太遠了。今天我才發現,拿他跟甘迺迪相比,不僅太抬舉他,也太褻瀆甘迺迪的英名了。甘迺迪至少發下宏願要迎頭趕上蘇聯的太空挑戰,要在十年內登陸月球,為美國打下科技發展的基礎,而造就數十年的盛世。
阿扁當總統不但沒有哲學思想、沒有願景不說,今天的事實證明,他根本就是沒有能力的「不夠格總統」(Unqualified President)。如此不自知地當上總統也就算了,家人還被私心貪慾所蠱惑,窮盡一切方法要撈騙、要巧取。當弊案一一被揭露,造成人民的嫌惡與不信之後,他事實上已經完全失去做為領導人所需的道德形象與領導權威了。
當一位總統在道德上失去了人民的尊敬與信任之後,即使他在法律上仍然站得住腳,他要繼續坐在權位上,誰也拿他沒辦法(像柯林頓)。但是繼續歹戲拖棚的結果,就是讓人民的挫折與痛恨更為加深。最後,他不僅會葬送掉自己的歷史聲名,也會葬送掉極其脆弱、需要靠人民的信心去呵護的本土政權生機。
今天,台灣社會有著強烈的信心危機,任何人都看得出來,而這個信心危機的根源,就是在最上位的總統。總統不被人民信任,整個社會也瀰漫著互不信任的氣氛;人民對阿扁越不信任就越痛恨他。但是,還沒有人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化解這股痛恨的民心。
看看蕭新煌教授寫的「韓國人的恨」,想一想韓國人如何把「恨」化為個人成長與國家發展的動力,如何形成整個社會的集體意識。台灣不能繼續在痛恨裡消耗體力,必須把對阿扁的恨,昇華為進步與成長的動力。這一場椎心之痛的教訓才有價值。
誰能把台灣社會這股「集體恨的意識」,引導並昇華成為國家發展的動力,誰就會是台灣歷史上最偉大的領導人。但是,放眼當前的政壇,我找不到任何一位朝野政治人物具備這樣的Charisma(領袖魅力)。
天佑台灣,天縱英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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