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公眾人物與媒體的互動
 
 
國民黨發言人鄭麗文被媒體踢爆長期免費住屋,因有損「未迴避利益輸送」的形象,而決定盡快搬遷。媒體在踢爆這個新聞時,還刊出先前她公開家居生活接受採訪的照片。

長期白住金主提供的住屋,讓鄭麗文不覺得心虛,還可以公開示人,她若不是價值觀迥異於常人,就是公眾人物當到「膨風」過了頭,而忘了自己是誰。因為媒體握有她的家居照片,要爆料的證據俱全,豈不是自己找來的麻煩,她又能怪誰?

2004年9月我上任華視副總之後,也經常需要面對影劇線的記者。一個多月的媒體曝光之後,有一天蘋果日報的編輯突然打電話來說,他們有個版面叫做「名人起居室」(我不看那個報紙,不確定版名是否正確),希望到我家採訪並且拍攝我的家居生活。

我當然是一口就回絕了。我告訴他,第一,我不是「名人」或「公眾人物」,不符合他們的條件;第二,我的家居生活是隱私,我沒有「暴露狂」到需要公諸於世。其實,更重要的理由我沒說出來,新聞人出身的我,難道還不知道這家報紙的用意嗎?

你家讓他登堂入室,鉅細靡遺都被看透並拍照存證的話,在他們的報導之後,你怎麼知道哪一天他們不會拿來「二度使用」,那時候就是證據的呈現,而不是家居生活的報導了。鄭麗文在媒體上自曝隱私,利用媒體達到「愛現」的目的,現在終於反過來被媒體利用,甚至是遭到了反噬。

我並不是擔心有一天我會出事,所以不讓蘋果記者來我家採訪。事實上,以我坦蕩的行事風格,確實沒有什麼是不可告人的。但是,我認為家居生活是我的隱私,沒有理由要昭告天下,公開到連路人皆知。所以,除了至親好友的聚會之外,我絕不會讓記者進來我家採訪,這是我堅持隱私的底線。至少,我把公領域與私領域分得很清楚,沒有可以重疊的空間。

畢竟,新聞人本來就不是公眾人物,也不能「膨風」或「風神」到忘了自己是誰。

再看最近以來阿扁與媒體的互動,也是個有趣的現象。

阿扁這兩天的公開行程,都把媒體隔絕開來,讓記者隔在好幾公尺之外,不再像過去記者可以貼近他,包圍後等著他丟出一兩句話。阿扁因為家人官司纏身,刻意保持低調,如此做是可以想見的,卻讓習慣於過去互動方式的媒體記者感覺不適應。

其實,目前這種隔離採訪的方式,才是西方文明先進國家的元首與媒體互動的正常方式。因為總統或政要本來就不應該是隨時隨地要應付「機智問答」考驗的人。我們幾時看過布希總統被幾十名記者與幾十支麥克風重重包圍,然後丟出一兩句「言不及義」的話的場景?

過去,台灣的政治人物為了把握媒體曝光的機會,幾乎都是來者不拒,任何時間、任何場所都可以讓記者採訪,甚至在狹窄的空間裡形象被扭曲了,也只能事後徒呼負負。政治人物這種不擇手段、只求曝光的媒體互動,不止慣壞了媒體,也種下了今天媒體亂象的惡果,以及回歸正常卻讓人感覺奇怪的現象。

目前民進黨檯面上的政治人物,個個都是媒體寵兒出身,他們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半以上是媒體的功勞,才讓他們有全國性的知名度。因此他們對媒體有著深厚的感情。但是執政以後,必須開始面對媒體的批判,甚至對媒體作假、歪曲事實的亂報,也得疲於奔命去面對或澄清。於是,他們開始厭惡甚至痛恨媒體。但還是不敢得罪媒體,於是對媒體產生了又愛又恨的複雜情愫。

我特別注意到,阿扁在連任之後,就沒有再辦過一年一次與媒體總編輯出訪的活動。2001至2003年辦過三次,我都參加了。但是為什麼連任之後就成為絕響了呢?是權力的傲慢嗎?還是319槍擊案之後的「自縮」與「自閉」現象?不論如何,這是扁政府自絕與媒體高層互動、建立關係的機會。我相信,今天扁政府與媒體關係如此的差,除了結構性因素之外,這也是因素之一。

公眾人物與媒體的互動,應該知所進退,並認知「媒體如水」的道理。水可載舟也可覆舟,利用媒體者,也會被媒體利用,鄭麗文(先前的璩美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阿扁與媒體的關係,則是另一種型態的「過猶不及」。過去與媒體走太近、互動關係太頻繁,作秀心態太濃,然後卻突然自絕與媒體的互動。阿扁身邊並非沒有媒體出身、懂得媒體操作的人,但是卻都不是核心人物,根本使不上力。比起當年記者出身的蘇志誠幫李登輝應付媒體的功力,沒有媒體經驗的馬永成當然是差多了。

已經因為家族弊案纏身而失去人民信任與尊重的阿扁,如何在未來兩年內重建人民對他的信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糟的是,有八成的媒體是「反扁」的。我實在不知道他如何能夠逆轉頹勢,他想「由黑翻紅」,真的是「阿婆仔生子,很拼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