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獨立媒體四日行
 
 
這次訪問OhMyNews社長吳連鎬,以及韓民族新聞等媒體,並得以在1月15日到18日成行,首先要感謝金容沃教授,朱立熙兄與中央社駐韓記者姜遠珍兄等人的協助。

這次赴韓考察的夥伴,包括:勵馨基金會紀惠容,群策會周美里,中央社莊豐嘉,南方快報邱國楨,前華視副總朱立熙,以及陳宗巖兄和筆者。行程精彩,收穫豐富,在金容沃教授出版社所舉行富含韓國風情的藝術派對,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一.OhMyNews的公民新聞定義

16日中午,一行人在下榻飯店的上海餐廳和吳連鎬社長餐敘,吳連鎬社長在餐敘訪談時指出,OhMyNews所定義的公民新聞,就是「對老百姓而言,簡單區隔為是有用或是沒有用的內容,就是新聞取捨的標準,也只有老百姓切身關心的議題才能引起共鳴。」



OhMyNews公民記者(Guerilla Reporter)人數從最早的727人到現在近五萬人,經過前三年的赤字營運後逐漸打平,以及日本軟體銀行孫正義的一千餘萬美元資金挹注,使得OhmyNews體質更為健全。吳連鎬認為,目前的南韓傳統媒體因為受到網路基礎建設普及,以及年輕人從網路獲取所需資訊便利性的影響,使得報紙發行量逐年下滑。

OhMyNews歷經2000年國會選舉,2002年總統大選,2004年國會選舉,採訪焦點常是以政治與社會議題為主,並有著強烈推動社會變革的媒體特質。吳連鎬強調,對南韓人民而言,政治是重要的社會運動,這是OhMyNews與傳統媒體最大的不同,這也是何以會受到各國公民團體與媒體關注之處。

OhMyNews目前有五十名常勤記者(Full Time正式記者),及四十名內勤編輯與行政人員,以及五萬名公民記者,但有一次以上發稿經驗者為二萬五千人(50%),另外的二萬五千名公民記者則扮演著內容瀏覽以及貼文角色。因此,OhMyNews即強調We Produce、We Consume、We Stay,以及We Media等公民主張。

從OhMyNews的性別分析觀察:男性占78%,為女性22%的三倍多。但是,若從投稿一次以上的公民記者觀察,女性有34.9%仍在持續發稿,高於男性31.5%的發稿。

年齡分析方面:87%的公民記者是介於20到49歲的年齡層,其中10到19歲者占8.47%,20到29歲者占38.4%,30到39歲者34.5%,40到49歲者占14.38%,50到60歲者3.23%,60歲以上者占1.01%。

職業分析部分:高中生占4.08%,大學生19.69%,研究生3.79%,教師4.33%,白領上班族15.53%,媒體人7.11%,中小企業主5.89%,自由業5.15%,公務員2.54%,醫界0.88%,法界0.23%,藝文界1.99%,資訊業3.73%,家庭主婦1.53%,軍人0.89%,農業0.61%,無業1.1%,社團幹部0.67%。

二.OhMyNews成長的社會條件

1.OhMyNews是擁有強烈政治性格的網路媒體,五十名常勤記者(正規新聞工作者),主要是以正規的政治與部會新聞採訪為主,並強調新聞內容事前審稿機制,以避免敏感政治新聞的錯誤發生。也因自我品管要求下,形成一定的媒體公信力。

2.前後兩任總統金大中與盧武鉉,因遭到南韓傳統媒體──朝鮮日報與東亞日報抵制,以致政令難伸,因此公開支持OhMyNews。盧武鉉並將第一次媒體專訪給予OhMyNews,使得OhMyNews因此聲勢大振,受到國內外媒體關注,同時打擊並影響了傳統媒體的發行量,這從傳統報紙發行量的下滑即可窺知一二。對於有人質疑OhMyNews過於偏袒盧武鉉,吳連鎬則是強調,盧武鉉如果做的不好,OhMyNews也會提出批評,例如伊拉克維和任務,以及美韓自由貿易議題。

3.超過一千個NGO組織,在2000年組成「參與聯盟」,發起「落選運動」,形塑龐大社會運動,OhMyNews因勢利導,形成與傳統媒體對抗的另類發聲管道。吳連鎬指出,OhMyNews與韓國NGO組織一直有著緊密的結合,但是目前發稿量僅占總數的4%左右。

4.OhMyNews在幾次重大新聞事件,發揮了網友磁吸效應,促使網頁流量大幅成長。例如金泳三前總統座車內抗爭事件,OhMyNews進行獨家影音現場轉播,吸引了廣大網友上網。

5.韓國年輕網路族群具有高度參與感與發表慾,以及透過韓國網路基礎建設的便捷性,達成即時手機捐款的激勵目的,促成了OhMyNews得以在短期高速成長的目的。

6.OhMyNews社長吳連鎬強調,OhMyNews成立迄今沒有花過一分錢在廣告媒體行銷上,但是透過成功的議題訴求與媒體行銷策略,OhMyNews掌握了社會上對傳統媒體報導內容的不滿,以及民意求新求變等要求,成功結合反美、親北韓等議題,逐步在南韓媒體市場占有一席之地。因此,吳連鎬表示,OhMyNews已是主流媒體、進步媒體。

7.吳連鎬認為要激勵公民記者持續發表文章,必須給予應得的待遇才是可長可久策略。而OhMyNews也透過小額捐款的低價稿費策略吸引了志在發表,而不在乎實質金錢收入的公民記者的提供影音內容素材。

8.打破傳統媒體「路線記者聯誼會」的利益共生結構,改造傳統記者的貪腐文化。OhMyNews動員公民記者採訪模式,採取特定議題規劃,透過常勤記者結合地方公民記者社群進行集體採訪,既可表現內容特色,又可降低採訪成本。因此,建立公民記者詳細資料庫,對OhMyNews而言,是一項重要資產。



三.OhMyNews的公民參與動機

1.網路高流量的吸引力。曾有最高同時瀏覽數達十萬人次記錄,這也是對於公民記者書寫成就感的最大激勵。OhMyNews除了文字書寫與照片上傳以外,也提供Web-Radio、Web-TV、Mobile-News等平台介面。

2.快速回饋機制。任一內容都能及時獲得閱聽人回應,OhMyNews曾有一篇文章獲得3500人次評論記錄。當然,回應的多與少,還是必須建立在故事本身的可讀性。例如公車族的趣味故事「7000號公車乘客的聚會」,就獲得廣泛回響。

3.對於推動社會變革的渴望。藉由社會變革的參與,公民社群藉由集體培力,實現社運理想。

4.小額捐款報償。主網頁頭條內容將可獲得二萬韓元(約七百元新台幣)報償,可以有效激發公民寫作欲望。例如記者朴道以「我一生的心願就是揭露暗殺金九的內幕」的調查報導,掀起三千萬韓元的募款運動,而讓權重熙實現到美國國家檔案局追蹤調查的心願。

四.OhMyNews如何檢審公民記者資格

1.公民背景的嚴格審查,要求必須提供身分證明文件、詳細連絡電話與地址以及職業類別等。

2.不是任何公民新聞都可以在主網頁上呈現,每天有將近30%的內容會被拋棄。

3.敏感,且潛藏可能造成傷害的故事內容,必須經過事實查證過程。公民記者也必須符合OhMyNews倫理規章要求。

4.公民記者與常勤記者新聞審核機制,前者是透過「游擊隊編輯台」(Guerilla Desk)審查,呈現內容主要是特寫、意見陳述、影片、書評及媒體評論。後者是透過正式編輯台(Editorial Desk)審查,呈現內容主要是硬性新聞分析、專欄及社論。

五.OhMyNews的發展策略

1.持續教育訓練投資。OhMyNews公民記者分布廣泛,其中,以首爾46.06%、京畿道14.62%、釜山4.14%為主。因此,協助公民記者提升創作素質,強化社群成員歸屬感就成為主要工作,除了線上教育,OhMyNews七年來持續開辦工作坊,在各地區進行人員培訓,以加強戰鬥力。

2.積極而充沛的活動能量,進行社團參與,推動議題動員,加強媒體曝光,以及強化閱聽人印象。因此,OhMyNews持續加強與NGO組織互動,關懷弱勢者權益,討論社會關切議題。

3.建立韓國與日本OhMyNews社群網路的商業經營模式,成立會員俱樂部,經營旅遊業,進行會員間旅遊交流。未來並將擴大社群,延伸各項可能的商業營運。

4.將大學課程與公民記者融合為一,建置各大學區域記者組織,由OhMyNews提供課程規劃,學校支付學生薪資。

5.成立韓國大學生記者獎,目前著手規劃高中生記者獎,從根本激勵並建立學生公民新聞概念與民主參與做法。

6.每年舉辦跨國際公民新聞聚會,加強OhMyNews曝光率,以及國際言論市場影響力。

六.韓民族新聞,公民力量結合的象徵

1月17日上午,一行人訪問了韓民族新聞執行副總編輯鄭泳武,韓民族新聞目前的發行量五十萬份,排名韓國第四大報。訪問時,遇見韓國記協前會長,目前是亞洲記協會長的李尚基,使得氣氛格外熱絡。

十八年前,韓國人追求自主民主運動,六萬名小股東,每人出資三十萬韓元,最高不能超過五萬美金,總共募集到二百億韓元,做為創報籌辦資金,近二十年的努力成績,使得此一具有高度理想性的報紙,已能獨立生存。

鄭泳武受訪時特別強調,韓民族新聞的自主編輯政策,是不會受到六萬名股東影響,股東不管編輯政策與經營管理。而且,韓民族新聞的社長與總編輯更是透過直接選舉產生,一任三年,可以兩任六年,候選人必須有十五年以上資歷。總編輯由編輯部選出,社長則由全體員工推舉選出,候選人必須發表個人政見,競選期間為十五天。


 
傳統上,韓國人民受困於政客的自利與媒體的反動,亟思進行媒體改革,因此連串的媒體改造與社會運動於焉展開,六萬名小股東集資成立了韓民族新聞,透過編輯室公約和新聞自主,得以為具有高度理想性的新聞工作者另闢一片天地。

韓民族新聞的記者與總編輯互動關係,與一般的媒體也不盡相同,韓民族新聞雖然依照報社編輯規範進行新聞產製,但是記者的自由度與自主權則比一般媒體要高。因此,報社遴選的記者必須是具有進步思維與理想性高的成員,雖然待遇只有一般媒體的二分之一,但是人員流動率卻幾近於零。

韓民族新聞記者平均年齡為三十八歲,獨立於政治權力與大財閥之外,對於新聞最後的呈現方式,記者雖然可以擁有建議權,但是最後的決定權仍是總編輯。

六.結語

訪韓行程中,總會一再提及OhMyNews,畢竟OhMyNews透過公民的積極動員和參與,更加突顯了南韓社會改革的力量。如今,隨著盧武鉉的任期即將結束,OhMyNews同樣面臨著轉型壓力,沒有人能夠預期此一跟隨政治而生的網路媒體可以存在多久,但是在韓國的新聞傳播史上,是誰都無法忽視OhmyNews曾有的民主貢獻。

最後,最要感謝的仍是朱立熙兄的熱情與費心安排,以及針對參訪媒體的介紹和資料提供。最後要在此促銷朱立熙兄所著的「國家暴力與過去清算」一書,請大家口耳相傳多多預購,以瞭解韓國的過去,並認識台灣的近代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