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 能否攻錯?
 
 
他山之石 能否攻錯?
---從與韓國Ohmynews社長吳連鎬的對話談起
文 / 莊豐嘉

網路之興起,在1999年出現過一次泡沫化的危機。2001年二月,創辦才一年多的台灣第一份網路原生報--明日報,宣布停刊,曾經讓許多人對於網路是否足以成為一個強有力的媒體感到懷疑。然而南韓幾乎也是在同一時間於2000年2月22日創辦的Ohmynews網路報,迄今剛好七年,卻熬過漫長的挑戰,成為世界第一個真正備受囑目的公民記者網站。

2007年的一月十六日,由前華視副總經理朱立熙帶領的參訪團,包括勵馨基金會秘書長紀惠容、群策會國際處長周美里、南方快報社長邱國禎、公視新媒體部經理何國華、年輕有為的國關研究者陳宗巌以及筆者一行七人,在零下五度左右的寒冬,終於在首爾和Ohmynews創辦人吳連鎬碰上了面,當面有交換經驗的機會。

這些年來,Ohmynews備受注目,其創辦人吳連鎬被邀請至全球先進國家諸如英國劍橋大學、美國哈佛大學等處演講,日本著名的軟體銀行創辦人孫正義最近更投入一千萬美元的資金,使其前途看來更是鍍上一層金,閃閃發光,無可限量。然而公民記者真的就能撐起網路的一片天嗎?它能自給自足?將會取代傳統的媒體嗎?顯然還有許多課題待考。

第一個關鍵問題,就是政治力與社會力消長之衝擊。

1964年出生、長得清瘦有如文弱書生的吳連鎬,早在南韓尚處於威權時代,他本身就是投入類似台灣黨外時期美麗島雜誌的異議份子,因此和超過一千多個社運團體建立有廣大的人脈關係,加上因緣際會,透過網路力量,協助盧武炫登上南韓總統寶座,而盧武炫上任後毫不忌諱的給予相當大回饋,讓Ohmynews多次獲得獨家新聞及專訪的機會,因此一炮而紅,產生旋風式的影響力。

由上可知,Ohmynews的發展,有著韓國獨特的政治環境脈絡,加上南韓之民風強悍,終成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氣勢。然而,盧武鉉任期已屆,民調之低,較阿扁有過之無不及,而執政的「開放我們的黨」許多議員紛紛退黨而即將解散重組,在政治力進行新一波的重組之際,Ohmynews以往所享有的優勢是否將消失殆盡?

吳連鎬對此看似不以為意。他說,他們已經是韓國進步力量的象徵,不會因誰下台而受打擊。但他也說,由於他們的政治色彩鮮明,因此不同立場的投槁者,自然不會成為他們的公民記者。這段談話仍然可看出其政治性格,具有左右網站發展的極高影響力。未來若不同主張政黨掌握政權,是否因此利用反對的社運激情凝聚支持度,或者因而被冷淡,仍待觀察。

第二個關鍵問題是,收入機制看不到完全自主的空間。

吳連鎬說,網路廣告其實佔Ohmynews所有收入僅約3%左右,主要的收入還在集資和網友捐款。捐款自然也有限,倒是類似軟體銀行創辦人孫正義的大舉掖助,才穩住了軍心。當詢問其是否有意在台灣等華文市場發展時,吳連鎬只是淡淡的說,也許有機會的話。返台之後,吳連鎬曾回信朱立熙致意,同時試探性的提出希望能在台灣找到願意對其投資的企業對象。可見,網路燒錢的速度,讓任何經營者都無法一日稍安其心。

Ohmynews近來更將腦筋動到公民記者身上,吳連鎬就提到,日本近來是Ohmynews積極開發的市場,已經擁有三千多名的公民記者,加上南韓本地就有五萬多名公民記者,於是他們決定發展社群網路的商業經營模式,亦即透過韓、日兩國公民記者的觀光交流計畫,舉辦旅遊團,既可互相交流又可創造盈利,可謂一舉兩得。

由此衍生第三個關鍵問題,即所謂的公民記者,會不會只是變相的會員制?它跟其它的新聞網站有何太大不同?

由於Ohmynews名義上雖擁有五萬多名的公民記者,但超過一半以上的人其實只發過一次新聞,僅約三分之一的公民記者會不定時供稿,供稿量約佔新聞量的七成。因此對Ohmynews來說,大多數的公民記者,其實就是會員的另一個名稱,往往公民記者提供的內容多屬評論性質,具新聞價值者不多。因此在供應核心新聞的質量上,顯然還是必須仰賴五十名專職的編制內記者,並結合部份企圖心較強的公民記者共同開發及採訪新聞。

此外,公民記者所報導的新聞,仍然要受到編輯台的後製作業,亦即事先審稿才能刊出,雖然這是因應網路新聞難以查證的問題而設,但是背後仍然不脫專業菁英在主導整個輿論的走向。因此菁英性格並未因公民記者的興起而降低。

不過Ohmynews確實希望鼓勵一般公民寫出自己的故事,包括軟性而精彩的社會事件,例如描寫救援身陷懸崖流浪狗的「狗死一生」,反省自己荒唐性生活的「我不再去逛私娼寮寮」等等,以吸引年輕人為主流的網路世界注意力。至少公民記者提供的新聞,確實改變了傳統新聞的面貌。



此次之所以能夠順利拜訪吳連鎬,其實要歸功於南韓哲學大師金容沃的引薦。一般而言,吳連鎬的演講均須收費,台灣曾有媒體想要向他進行專訪,卻被要求付費否則免談。金容沃對Ohmynews的興起具有重要的助力,也為吳連鎬等中壯輩所敬重,若非他出馬,大概未必有和吳連鎬餐敘的機會,這亦可顯示,炙手可熱的Ohmynews身價,已經是今非昔比。

台灣近年來受到網路潮流的衝擊,許多以公民新聞為目標的網站,正待時而起。其中各種部落格的興盛,如將被YAHOO收購的無名小站,或者YouTube
影音網站,以及影音部落格的VLOG,都讓公民新聞所需要的條件和環境更見成熟,去年WEB TV併購蕃薯藤網站,亦有此企圖心,而YES TV則以雄厚的財團勢力介入相關領域,企圖搶佔市場。此外,公共電視台也正在積極籌畫建構公民記者網站,提供讀者另一個選擇。

雖然台灣遇到的問題,基本上跟南韓Ohmynews的情況不會相去甚遠。但由於政經環境不同,台灣也不可能直接將Ohmynews那一套抄襲過來。甚至在切入時機的選擇上亦須多加斟酌,目前看來,除非是走公共路線,否則在獲利機制並不明朗的情況下,公民記者是否能成為社會主流,實尚待觀察。

(作者莊豐嘉現任中央通訊社副總編輯,本文原載2007年3月號「新聞大舞台」月刊)